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梨花树始终没有开花,你拉着他的手,他的手指戴着你送的戒指,说,明年春天它一定会开,我们可以挨家挨户地送花,去新来的戏班子看戏,你给他披上橘色的披肩,他依着你,秋千上垂下的腿晃晃荡荡没完没了,你絮絮叨叨,而他只是在静谧的春光里看着你,鸟带来叫人遗忘的风。
你偶尔来到街道,发现这里犹如一个偌大的废墟苟延残喘,你走过大街小巷,颓废似瘟疫感染了人们也感染了墙,而你站在舞台下,连中央都看不到,此时风铃声从身边掠过。
那是一个孩子,大概不满十六,坐在一辆涂成蓝白色的自行车上送报纸。
他在那场游行发生时,大概才两岁,当他被他母亲举高,往向那仿佛永远不落的戏台时,会记得那个突兀的影子。
那场游行单纯看是极为有趣和残忍的,原本面容枯槁的人们狂热到面上红润,他们穿着蓝色或黄色的单衣,臂弯上套着红色环,把初冬的雪震落一地,震到戏台上,震到流血的头颅上,震到人们因为被冻伤而扭曲的脸上。
继续向上看,会看见为首的人戴着一副没有镜片的镜框,脸上涂满油漆,一只手被扭成蛇的模样,另一只则是空荡荡的袖子还滴着血,他的嗓音沙哑大声,像许久未敲的锣鼓,身躯滑稽地扭动,大概是因为不够专业,他扮小生扮得不像样,而人们用书籍砸他脑袋,他就厉声尖叫一声更努力地唱,应得人们一阵哄笑。
他作为孩子大概看不懂这些,只是跟着笑,后面的人就没有这人有趣了,他们大多犹如死人那般瞪着眼睛僵直着唱满是杂音的曲子,他也许爬在母亲的肩上犯困,而忽然听见一个突兀的声音,那声音凄凉而带着说不清的冷漠,唱着真正的戏曲,在玩笑般的舞台,在玩笑般的人群中,他犹如压轴登场的戏子,在震天的锣鼓中,在漫天沾血的硝烟里,掀开红色的帷幕,露出一双绿色的,和所有人与众不同的眼睛。
那人涂着正式的妆,穿着正式的戏服,原本一直坐在轿子里,而现在他在人们的簇拥中平静地,流着血登场了,他戴着沉重的头冠,后面还插着旗子,他就似在真正地唱戏,只是他的腹部中央,是敞开着的,上面用墨汁和仿宋字体写上了四个大字——
乱纲当诛!
人们再次哄笑着推搡着他,就像他多年前被哄笑着让他去卖身,但那孩子不知道,他只是看着那轿子里的人,浓墨重彩,只有眼睛和显露的发丝是浅色的,不均匀的,犹如水滴在油画里,无法融入又永远站在那,他自顾自唱着,即使人们不满地拽着他脚上的镣铐,用烧红的烙铁贴上他原本洁白的皮肤,也仿佛什么也没发生那样,轻轻地唱着,悠扬而脱世,不知所谓。
他坐在母亲肩上,其实看不清那人面容,只是听见他的歌声,气氛愈加热烈,一个坐在从战场上拉来的老坦克的年轻人忽然突发奇想,用高音喇叭对着人们,那尖利的噪音把路过的飞鸟——似乎是大雁都震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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